魔幻现实主义小说初探

一、代表作《爸爸爸》作品分析

作为寻根派文学的一员主将，韩少功创作了一系列以湘西偏远山区为背景和中短篇小说，这些作品大多都有着强烈的魔幻现实主义色彩。韩少功的代表作《爸爸爸》，讲述了一个叫鸡头寨的荒僻山村的故事。小说主角是一个叫丙崽的畸形智障者。丙崽婴儿时学会说“爸爸”和“×妈妈”，此后一生只会说这两个词。当他要表达肯定的意思时，他就说；“爸爸”，当他想表示一个否定的看法时，他会说：“X妈妈。”有一年鸡头寨庄稼歉收，村民们归咎于邻村鸡尾寨，因而和鸡尾寨的人“打冤”。他们吃了败仗。走投无路之下，他们毒死了老人和病人，也强迫丙崽服了毒，然后远走他乡。但不可思议的是，丙崽中毒后没有死，成为荒村唯一的幸存者。《爸爸爸》有着明显的魔幻现实主义色彩，其魔幻特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小说活灵活现，不厌其详地讲述鸡头寨种种奇异怪诞的传说，风俗和迷信：如果一个人在山上迷路，那是因为他撞上了引人误入歧途的“岔路鬼”，只有通过撒尿和骂人才能把“岔路鬼”赶走，重新获得方向感；在山上有一种神奇的毒昆虫。人被它咬到后，他只要一条鱼就会在肚子里养出一条鱼，只要吃了一只鸡，就会在肚子里养处一只鸡。救他的唯一方法是杀死一头白色公牛，喝他的血，像公鸡一样报晓三声；鸡头寨的人们总是保持着他们古老的风俗习惯：每逢荒年，他们就把一个厚头发的男人杀死，给谷神做祭品。当他们准备杀死丙崽的时候，天上打雷，他们认为上帝对这个瘦弱的祭品感到不满意，因而赦免了丙崽；在他们和敌人开战之前，他们要通过宰杀一头牛来预测战斗结果：如果牛的身体向前倒，就预示着胜利，如果牛不向前到，则预示着一个不乐观的结果；在战斗失败后，他们认为丙崽说出的“爸爸”和“X妈妈”是“阴阳”神圣的象征，由此把丙崽看作神一般的人物。其次，在《爸爸爸》中，作者在述说日常事物和塑造普通人物的时候广泛运用了夸张的手法。一个叫仲满的人追杀一只老鼠的时候，发疯般地挥舞着一只铁尺，大闹整个房间：他打破了水桶和衣柜，打碎了两个篮子和两个坛子，最后点火烧了蚊帐。鸡头寨和鸡尾寨之间爆发战争之后，许多人被杀死，死尸成了狗的美餐。狗群很快意识到美餐的来源，因此每当它们听到号角声响起的时候，就会激动不已地狂奔到战斗现场，等候它们的食物。最后，每当它们看见两个人争吵时，就立即跑向他们，等待它们的好运气。最夸张的是丙崽的死里逃生。这件事简直是一个人间奇迹。他在喝下半碗剧毒农药后，居然仍就活着，而且看起来还可以长生不老。通过对鸡头寨怪异荒谬的风俗与迷信行为的描述，以及对平常事件的夸张描写，作者使小说具有了一种神秘奇幻的氛围。鸡头寨愚昧，野蛮，与贫困的生存状况不可避免地使读者感到新奇、独特而不可思议。然而，小说在本质上还是现实主义的。故事情节按照因果关系发展，环环相扣、逻辑严密，人物塑造贴近真实生活，形象丰满、栩栩如生。由此，客观现实和奇幻事物巧妙地并列，融合，构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使小说产生了鲜明的魔幻现实主义特征。张学军指出，“《爸爸爸》在描绘与世隔绝的鸡头寨的原始生活状态时，采用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

二、《女女女》作品分析

韩少功《女女女》也是一篇魔幻现实主义特色浓厚的作品。小说描述了叙述者的么姑（小姑）的悲惨命运。么姑是一个无儿无女的寡妇，和侄子生活在一起。她心地善良，吃苦耐劳。中风瘫痪后她性情大变，变得苛刻、不可理喻，最后悲惨地死去。小说描述真实的人类生活，然而背景是充满超自然现象的魔幻环境。小说首先充满了夸张的描述。么姑切菜的时候，响动之大使门窗震颤；么姑瘫痪后，总是用手指关节重重敲打床边木桌，一个月就在桌面敲出了一个洞。么姑的干女儿老黑玩世不恭，可以连续跳49个小时的迪斯科舞，然后大睡三天；这种夸张在小说大部分细节中都不同程度上存在。小说也描述了许多不合常理的事情。首先，么姑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外形上发生巨大变化。她先变得像个猴子，然后变成鱼的模样。她开始喜欢吃生肉和生菜，甚至喜欢吃草和土。她失去了语言能力，最后被关进了一个木笼子。冬天里，她笼子里赤裸着爬行。但神奇的是，她的掌心比大多数人都要温热。其次，么姑葬礼后的一天早上，叙述者看见无数老鼠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覆盖了整条街。老鼠们怀着巨大决心，匆匆地涌向附近的河边。它们跳跃着，打着滚，形成无数黑色的浪潮，使人无法躲避。叙述者沿街行走时，每一步都会踩到柔软光滑的老鼠。然而，奇怪的是，不论叙述者踩得多重，没有一个老鼠发出声响。它们只是从他的脚心下逃脱，然后继续赶路。它们互相紧挨着，前赴后继，怀着坚定的信念向前迈进。它们到达河边时，就毫不犹豫地跳进河里。“前面的老鼠沉了，后面的还是踩向前面的脑袋；后面的老鼠又没顶了，再后面的还是一往无前地扑上去。”这是一幅不折不扣的世界末日的画面。所以在《女女女》中，韩少功把现实主义叙述和魔幻技巧完美结合。通过魔幻现实主义方法，他成功地塑造了么姑的人物形象，尖锐地指出了么姑不幸的悲剧本质，更好地传达了小说的虚无主义主题思想：那就是，人类生活不过是彻底的遭受苦难，人在困境面前虚弱无助。

三、《归去来》作品分析

韩少功的《归去来》也有着浓重的魔幻现实主义色彩。小说中一个叫黄治先的人偶然来到某个穷乡僻壤的村落。他从未来过这里，但却感到对此地非常熟悉，一切都既陌生又眼熟。村民们仿佛都认识他，称他为马眼镜。他辩解说他不是马眼镜，他的名字是黄治先。但人们说他开玩笑。村民们热情款待他。他们提到他十年前在此地当老师，杀死了一个叫阳矮子的地痞。吃过晚饭，他被邀请洗澡。他擦洗到腿上的伤疤时，突然想到本以为踢足球时被钉子刮破留下的伤疤是和阳矮子打架时留下的。然后他来到三阿公家，三阿公死于毒蛇咬伤，他和死去的老人交谈，回忆过去老人对他的帮助。他怀着困惑的心情离开了村庄。很明显，这是一个曾经定居山村的城市知青的故事，他与当地村民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但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在回到城市后，他改了名字，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归去来》中，作者通过对“身份错误”和活人与死人对话等令人难以置信现象的描写，使这部描写真实生活的小说笼罩在了神秘气氛之中。小说中，现实被描写成幻想，奇异事物被当作了事实。所以小说的写作手法典型地体现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创作原则。小说用魔幻现实主义的方法写作，产生半真半幻的效果，使故事更加奇幻动人。综上所述，韩少功魔幻现实主义小说创作特征在于将不寻常事物的现实主义表达与平常事物的夸张变形描述有机结合，但保持其现实主义基调。对此严文井评论说：韩少功“小说中真实的事物看上去非常荒诞，而不寻常的事物却又非常真实。很难在真实与荒诞之间划一条分界线。”这种独到的艺术风格使韩少功魔幻现实主义小说新奇独特、引人入胜，产生不同凡响的艺术魅力。

作者：高红 单位：天津财经大学中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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